第 23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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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白陽的第一反應,是把李硯柏調走。
但他是理智的人,知道這種事不能做,李硯柏是他花大價錢挖來的,剛入職就調走,于公于私都說不過去。于是他換了個方式,增加陶曉桃的工作量,讓陶曉桃沒時間去六層,沒時間去食堂,沒理由的胡亂加班,因為盛白陽自己也加班,一到點就拉着陶曉桃開會、整理文件、做各種“緊急”的事。
“盛總,這份文件不急,明天整理也可以吧。”陶曉桃啥也不知道。
“明天我要用。”
“可是現在都快七點了。”
“加班費三倍。”
陶曉桃閉嘴了。他坐在工位上,對着電腦屏幕,感覺随時可能冒煙死機。
李硯柏的消息來了:“曉桃,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,要不要一起?”
陶曉桃看了一眼,嘆了口氣,回:“今天加班,去不了。改天吧。”
李硯柏發了個失望的表情:“記得欠我一頓飯,改天一定補回來。”
陶曉桃回了個“好”,放下手機,繼續整理那份明天才用的文件。他哪知道盛白陽站在辦公室門口,看着他發消息的樣子,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。
第二天,盛白陽更過分了。他把陶曉桃叫進辦公室,說:“下周有個項目要去臨江分部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去多久?”
“可能一周,也可能更久。”
陶曉桃愣了一下:“可是我周末約了人......”
“推掉。”盛白陽的語氣不容置疑,“這是工作。”
陶曉桃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裏有諷刺,有無奈,還有一點點心寒。“盛總,您是不是在故意把我支開?”陶曉桃問。
盛白陽沒回答。
“因為我最近和李硯柏走得近?”陶曉桃繼續說,“您吃醋了?”
盛白陽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盛總,我跟李硯柏什麽都沒有。他請我喝咖啡吃飯聊天,是因為他剛來公司,想多認識幾個人。他給我帶奶茶,是因為他順手。我們之間就是普通同事關系。”陶曉桃的聲音很平靜,“但您呢?您連問都不問我,就直接把我支走。您到底是把我當人,還是當您的私人物品?”
盛白陽站起來,繞過辦公桌,走到陶曉桃面前,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。
“陶曉桃,你覺得我在吃醋?”盛白陽的聲音很低。
“不是嗎?”
“是。”盛白陽承認了,“我在吃醋。所以呢?你希望我怎麽做,眼睜睜看着你跟別人越走越近?”
陶曉桃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地承認,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會攔着你交朋友。”盛白陽繼續說,“但你是我的員工,我的工作安排,不需要向你解釋。”這話說得冷酷又現實,像一盆冷水澆在陶曉桃頭上。
“是,您不需要向我解釋。”陶曉桃往後退了一步,“那我也不需要向您解釋我跟誰喝咖啡、跟誰吃飯。盛總,您管得了一時,管不了一世。您能把我支走一周,能把我支走一輩子嗎?”
盛白陽的臉色變了。
陶曉桃轉身,走出了辦公室。門在他身後關上了,這一次,他沒有回頭。
他才不去臨江,想着正好臨近過年了,陶曉桃索性提前回家休假,于是他拖着行李箱,一聲不吭地從盛白陽家消失了。
他不想在那個冷人眼皮子底下待下去了,他怕自己會得心髒病,憋屈的心肌缺血。盛白陽這人,你說他不在乎吧,他天天盯着你,你說他在乎吧,他死活不松口。陶曉桃覺得自己像個被挂在半空中的風筝,線在盛白陽手裏,想放就放,想收就收,風大了還得自己兜着。
麻了,累了,真的累了。
陶曉桃坐在回家的高鐵上,想了想,駕駛決定給盛白陽發了條消息:“提前回家過年,初七回。”這一句話乾淨利落,跟辭職報告似的。
沒想到盛白陽秒回:“嗯。”一個字,比他的還乾淨。
陶曉桃盯着那個“嗯”看了半天,差點把手機捏碎。嗯?嗯是什麽意思?知道了?同意了?還是“你走你的我不攔着”?這人連句“路上小心”都不會說嗎?
他憤憤地把手機塞進口袋,靠窗生悶氣。
窗外的風景從城市的高樓變成郊區的田野,又從田野變成雪白的山巒。快到家了。林姨昨天打電話說給他準備了好多好吃的,還忙着給他介紹對象。
想到這個,陶曉桃苦笑,他一個跟男人上過床的人,相什麽親,不是禍害人家姑娘嗎。可他沒法跟林菀說。說他喜歡男人?說他跟一個比自己大好幾歲的腹黑總裁同居了大半年,說那個人還是他老板?他真怕他爸他媽受不了這刺激。
算了,先回去再說。相親就去應付一下,大不了說不合适。
陶曉桃到家的時候,林菀正在廚房裏忙活。聽見門響,圍裙都沒解就跑出來了:“曉桃回來了。瘦了!”她上上下下打量陶曉桃,眼圈都紅了,“你看看你,下巴都尖了。”
陶曉桃鼻子一酸。林姨永遠是這樣,不管多久沒見,她對自己總是那麽細致入微,胖了瘦了一眼就看得出來。他爸老陶從沙發上站起來,推了推眼鏡,故作淡定地說:“回來了?路上堵不堵?”陶曉桃看見他偷偷擦了一下眼角,長時間不見兒子,他到底心裏挂念得很。
“不堵,高鐵快得很。”陶曉桃放下行李箱,張開手臂,“爸,媽,我回來了。”
林菀撲過來抱住他,哭得比他還兇:“回來就好回來就好,過年了,一家人總算是齊了。”
一家人。陶曉桃在心裏默念這三個字,心裏暖洋洋的。雖然他有意逃避,是不是覺得爸媽太相愛,自己像外人,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們家不大,但是溫暖。林菀就是他親媽,他爸雖然嘴笨,但每次他回家都會偷偷在他行李箱裏塞錢,有這樣好的家人,他卻在外面跟一個男人不清不楚地厮混,算什麽本事?
陶曉桃在心裏給自己上了一課,陶曉桃,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,你得走正道。
晚飯是林菀親手做的,四菜一湯,全是陶曉桃愛吃的。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魚、蒜蓉西蘭花、西紅柿炒雞蛋,還有一鍋蓮藕排骨湯。陶曉桃吃得滿嘴流油,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。林菀在旁邊給他夾菜,一邊夾一邊說:“多吃點,你在外面工作,你們公司老板,是不是不給你吃飯的?”
陶曉桃差點被排骨噎死:“給、給的!他對我挺好的。”
“好什麽呀?你還替他說話。”林菀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,“要是不開心就辭職,媽養你。”
老陶在旁邊咳了一聲:“他都這麽大個人了......”
林菀瞪了他一眼:“多大?曉桃是我們的兒子,我們養他天經地義!”
陶曉桃看着兩口子拌嘴,眼眶又熱了。他想哭,又想笑。這就是家啊。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,回到家有人給你做好吃的,有人心疼你瘦了,有人願意無條件養你。
這麽好的家,他不能讓他們失望。
吃完飯,一家人坐在客廳看電視。林菀削了蘋果,切成小塊,插上牙簽,放到陶曉桃面前。老陶泡了壺茶,三個人圍着茶幾坐着,有事沒事就聊幾句。
“對了,陶曉桃。”林菀突然開口,“媽給你安排了幾個相親,你看看。”
說着,她從手機裏翻出幾張照片,一張一張地給陶曉桃看:“這個是李家的女兒,在銀行工作,長得可漂亮了。這個是張家的,當老師的,性格好。這個是王家的,自己開了個花店,很有品味,也很有生意頭腦......”
陶曉桃看着那幾張照片,林菀給他把關的,這些女孩子看着确實都不錯,但不知道怎麽回事,他腦子裏卻浮現出盛白陽的臉。他甩甩頭,把那張臉甩出去。
“媽,不用了吧?我還年輕……”
“就應該趁着年輕才談戀愛,去享受生活啊,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,你哥都兩歲了!”林菀說得理直氣壯。
陶曉桃愣了一下:“我哥?”他一時間沒想起來那個哥。
林菀也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“我說的是你表哥,朱宸。”
“哦哦。”陶曉桃心虛地低下頭。這才後知後覺,林姨跟前夫有過一個兒子的,陶曉桃記得,具體細節就不清楚了,陶曉桃也不好意思問。
“行了行了,孩子剛回來,你就安排他去相親。”老陶出來打圓場,“讓他歇兩天再說。”
林菀不情不願地收起手機:“那說好了啊,過完年以後,初三開始,一天一個。媽都跟人家約好了,你不能放鴿子。”
陶曉桃苦笑:“好好好,一天一個,排到長城都行。”
果然,從初三開始,陶曉桃踏上了漫漫相親路。
他先見了李家的女兒,銀行職員,長得确實漂亮,妝化得精致,穿着名牌大衣,可是一坐下來就開始聊理財産品,也不避諱,直接問他。“陶先生,你月收入多少?有房嗎?有車嗎?父母在哪工作?退休金多少?”
陶曉桃被問得一愣一愣的,心想,這是相親還是查戶口?他老老實實回答了自己月薪一萬六,沒房沒車,父母都退休了,沒有工作。
姑娘的笑容當場僵住了,坐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借故有事離開了,臨走雖然說了句“我們有空再聯系”。陶曉桃知道,這就是“你不配”的體面說法。
第二天的姑娘是張家的,小學老師,溫柔賢惠,說話輕聲細語,笑起來很甜。陶曉桃覺得還不錯,至少沒問收入房車。兩人聊了半小時,從工作聊到愛好,從愛好聊到人生理想。姑娘問他:“你喜歡小孩嗎?”
陶曉桃想了想:“還行吧。”姑娘眼睛一亮:“那以後結婚了我們生兩個,一男一女,湊個好字怎麽樣。”陶曉桃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出來。結婚?生兩個?他跟誰生?跟盛白陽?兩個男人能生出孩子來?不對,他想什麽呢!他跟盛白陽已經沒關系了!
“那個......張老師,我覺得我們可能不太合适。”陶曉桃委婉地說。
姑娘眼圈紅了:“為什麽?是我哪裏不好嗎?”
“不是不是,你很好,是我的問題......”
“你說,你是不是心裏有人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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